• 2009.10.5

    清晨起,雨仍未停,雾气流转,四处一片白茫茫。

    我们去神瀑,依然从上雨崩走到下雨崩。这次熟练点了,上下雨崩间只用了1小时。然后从草甸进入原始森林。

    这时流水声大起来,密密的丛林中,雨崩河肆无忌惮的冲刷流淌。

    河滩上布满了玛尼堆。那些藏人那么喜欢他们的家园。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喧嚣,还希望来生能回到这神山圣湖旁。

    美凤也堆了个玛尼堆。我们告诉她玛尼堆的含义,她笑着说好,然后拍手站起来,说,欢迎来世到我家乡雨崩玩。

    原始森林里密布着松萝,藏民说这是猴子献的哈达。地上长满各种各样的蘑菇,红色,白色,绿色,棕色,扁平的,细长的。还有吸饱了水而胖乎乎的青苔。

    上坡下坡走很久才到达牧场。我们浑身湿透地钻进休息站里买泡面吃。所谓休息站就是简陋的木棚,四面透风。中间却有温暖的火塘。依着火塘四顾,发现周围绕着好几条瀑布,都是从高处的冰川上流下,然后汇入了雨崩河。

    一连几个小时在路上,逢人便问前面还有多远。每个人都说还有一小时。这时景色已经不再是森林,高山草甸上有杜鹃花树。烂泥路变成了石头路。只是还要爬坡,爬得很喘。

    省略各种艰辛,终于到神瀑。其实神瀑旁就是冰川,不过覆盖了黑色的泥土,只隐约能望见白的底色。冰川下游还有一个大洞,森森然不知通向哪里。

    雨崩垭口海拔3900,上雨崩3700,神瀑3500。说起来是在下坡,不那么费体力。只是中间兜转曲折,总体路程也比较长。我们一路拍照,休息,吃面,10点出发,晚上7点10分才回到客栈。进屋换件衣服,天就彻底黑了。

    晚上围坐吃饭,看见山那边有两队人打灯语求救。原来是去冰湖返回迷路的。这里7点半后路面漆黑,根本无法行走。只能等待当地人救援。救援的规则是:谁家的客人谁看着。客栈一般只管,也只有能力管自家的客人。那灯语从8点一直闪到11点。夜雨里滞留三个小时在野外,滋味可真不好受。


    2009.10.6

    前一天衣服鞋帽全淋湿了,加上看到去冰湖的惨状,我们休整一天。

    有5号去过冰湖的同学淡定的比划,那条路上的泥浆超过十公分厚,无论多好的鞋子一样湿透。我们也确实目睹他们的队伍如同一排泥阿福般滚回来,待烤干的鞋袜围满了火塘,满室飘香。

    失去耐心的人们开始撤离。从很早起,出山的马铃就没有停过。上雨崩突然安静下来。整座客栈只剩了5个人。

    我们这仅有的5个人就坐在客栈外的木棚里烤衣服。木棚中间生了堆火,架上大锅煮着日常用的开水。我们围坐,聊天发呆,然后突然看见,阴霾的天色里露出淡淡的一角蓝天。

    那抹蓝色逐渐就变深了,扩大了,延展向一旁的群山。然后不知等了多久,终于,山上的雾薄了,一丝丝散开,露出了山后面的雪山。

    雪山就在绿色的山峰后面,平时被大雾掩得严严实实的,不露丝毫端倪。这一刹那显露出来,白色发蓝的雪坡亮得耀眼。

    居然放晴了。泥水路开始冒烟,蒸腾着水汽。

    晚上,客栈忽然又来了一堆新住客。一对半点中文不识的老外,一个上海出发到拉萨又到这里的男生,2个翻碧罗雪山从怒江至澜沧江的男生,还有口音很重的广东人,专程来摄影的北京人,客栈突然又热闹起来了。


    2009.10.7

    去冰湖或者不去,这是个问题。

    我体力不好,没有冲锋裤,冲锋衣也是来自雅秀的山寨版。登山杖是坏的,只能伸到近于手杖的长度。前晚聊天,一夜没有睡着,隐隐的头疼唤起关于高反的记忆。莫名其妙的,眼睛还肿了。

    可是,前天夜里大家群情激愤,一致要去看看冰湖究竟有多难走。而且,听说很漂亮。冰川融化成瀑布汇在小小的湖泊里,周围的枫叶都红了。

    这样辗转反侧,终于向管理层妥协,说租马到大本营,然后自己爬上冰湖。

    结果,因为过于泥泞,马帮已经不肯去这条路线了。曾经有游客出价到单程200元,也没人肯接。

    忧虑的洗脸刷牙。雨倒是仿佛小了些。

    然后不知谁喊了声:“看,彩虹!”

    扬首看见清晰的半条彩虹,横在云里,背景是隐隐显出的蓝天。彩虹下是小小的中雨崩。村落和天际一时那么近。

    就很激动,抓起帽子说,走吧走吧,腿着去冰湖。

    事后我们总结,冰湖作为一个成熟景区,在它被发现被开发的这十几年里,不知有没有其他成熟景区像它一样,出发的游客只有不到半数能到达。

    客栈里当天出发去冰湖的客人约有十余个,衍生出如下版本:

    1. 猛驴版

    来自上海的小男生,为了搭上明天我们出发走尼农的队伍,早晨3点出发,先走冰湖,再去神瀑,神勇无畴。

    2. 正常版

    美凤和东北女孩WZ早晨7点半出发,晚上6点左右返回客栈。两个老外8点半出发,5点左右返回。虽然也滚得一身是泥,但好在一路无事。

    3. 滴汗版

    我和管理层8点出发,爬到垭口后跟随那两位翻越碧罗的强人。伊们自信的带着我们走进了原始森林,到处是倒塌的树木和厚密的青苔,蘑菇。然后沿河上行,穿越无人的牧场,走到了————冰川上!

    大笑着揶揄下,作为两位《南方都是报应》的记者,伊们不知道路,却假装自己知道路,带领人民群众一路前行的精神,与伊们不知道真相,却假装自己知道真相,引领舆论导向的职业素养,是一样一样的啊。

    这样我和管理层先返回,然后找到了正确的路。休息片刻后放弃冰湖返回客栈,在晚上5点回到出发地。

    两位记者强人下撤后继续前往冰湖,半夜10点左右以PG向后平沙落雁式安然返回。

    4. 无语版

    因为担心迷路,另有两人雇佣了向导上山。但是向导是外地的藏人,虽有一身体力,却也同样在满是岔道的山路上晕头转向。伊们未达冰湖便迷路了,在逐渐变暗的山里兜转了许久,终于给客栈打电话求援(幸好天气放晴,居然有信号)。至夜,一片漆黑中,客栈纠结了十余人的队伍,一涌而上将他们解救下来。

    5. 色驴版

    北京一位大叔,携带20D单反,爱死小小白镜头,另苏联旧制胶片机,反转片,相机包,三脚架等上山。未至垭口便喘气返回。实在太沉了。。。。

    晚上,两个老外回来得早,无聊中开始翻看一本小学文化水平的看图说话版《西游记》。一人连猜带蒙的翻译,另一人一脸崇拜的听着,不住点头。而我们就坐在他们旁边,矜持地默默扒饭。直到,

    老外指着书,翻译道:

    “The naked bad girl is much stronger than the monkey king”

    男生们眼睛一亮,轰的围了上去,纷纷要求看是哪一段。

    过会,只见管理层悻悻的回转,说:“靠,红孩儿”。

    还有怒长复杂的一段,孙悟空和三个妖怪比试法力。一人砍头而复生,一人挖心而不死,一人下油锅而不烫伤。

    老外简洁的翻译:“He cook them all”。

    旁边听的那位惊恐,哗然,然后点头,托腮沉思。

  • 2009.10.3

    冷酷的告别商业化的丽江,一早乘车去中甸。这时开始下雨,景色乏善可陈。路过金沙江,想起几年前一帮人拥去川西,也见这条江水从四川和西藏交界处急急流过。出于对那次严重高反的恐惧,一直我都只敢在滇藏青藏边角遛达。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真正进藏去。

    到小中甸,红了一片狼毒。旅游车上哗啦下去一大帮人,在狼毒堆里笑颜如花的拍照。旁边的藏民忙着出租藏服和数钱,笑得更加灿烂。

    传说中的香格里拉,已经有大片昂贵的别墅区了。停车场的牌子上写着:“各位亲爱的旅客,为了您的安全,本停车场11点以后放狗”。

    又坐班车开向奔子栏。雨一直未停。在奔子栏找到人一起租车,去德钦。

    晚宿德钦。小县城承载不了那么多来看梅里的人,处处皆已爆满。我们住在奢华的240的标间里,默默瞪着房顶漏水的遗迹。

    半夜有彪悍的垃圾工,拖着铁皮垃圾桶从空旷的大街上走过,留下巨大的声响,和破碎的好梦。

     

    2009.10.4

    飞来寺,此时等同于雾浓顶。

    传说中那个前天刚开始收费的昂贵观景台有气无力的开着门。不明真相的群众在旁边买粑粑和煮鸡蛋,无意就走进去晃一圈,说,这是什么地方。

    反正什么也看不见,收什么钱呢。

    我们进梅里客栈去避雨,顺便吃早饭。外面一个女孩走进来,询问老板有没客人要一起租车进西当。管理层从米粉碗里拼命推我起来,自己又忸怩地埋进白煮蛋里。

    很快我和女孩开始一唱一和的和藏族司机砍价。一会表现我们很熟一定会一起包车走,一会又说不是太熟钱不好分要便宜点才行。这样终于把司机砍晕了,砍出国庆罕见的120元低价。

    我们快乐的出发了。我,管理层,来自新加坡的国际友人美凤同学,还有一个东北女孩。路上又捡了2个昆明人。

    我临时租了个登山杖,店里最后一根了,还是坏的。我不知道以后我会恨不得抱着它睡。

    当天我们谨慎的租马到垭口,然后自己翻山下去。这里的路况算是很好的,也已经混着雨水,被马帮踩成了稀泥。马粪骡粪,泥水雨水,都在脚下。路上我给管理层捡了两根木棍,成为他今后若干天的宝贝。

    到上雨崩村大概是下午2点,各家客栈塞满了人。我们住在名不见经传的“冰湖之家”。三个女孩住楼下靠客厅的房,管理层则被安置在二楼最顶头的窗户下,是临时搭出的一张床,左边是两个地铺和一叠通铺,右边是几个“标间”。管理层临窗躺下,就可以观察研究十来个人的睡姿和作息规律。

    东北女孩去休息了,剩余的三个人很激动。我们一致同意要走去下雨崩。路上湿滑难行,我们在泥里很难下脚,只能靠木棍和登山杖探看泥巴的厚度,是否坚实。下雨崩如同就在山下,我们却走了1小时45分钟。路上不时要给马帮让路,要小心滑倒,要在星星点点的马粪中找路。

    但这里更田园更静谧,满耳皆是鸟鸣。田地里支起了帐篷,草甸上升起了气炉。有一家院子里还摆上了麻将桌,四个人计算着牌数,不时抬头看眼若隐若现的雪山。泥巴路上,小黑猪飞奔,看着游人露出机警的眼神。清浅的河水里,有转经筒不知疲倦的转着。树下经幡飞扬。

    晚上楼下的房间彻底暴露了缺陷:有人来就有人走,要离开的客人彻夜狂欢,唱歌,喝酒,大笑。我只能在被子里烙饼一样转来转去,听着外面的扎西德勒,老板女儿扬起清脆的嗓子唱着藏歌。

    据说他们喝光了客栈所有的酒,包括老板连夜借来的那些。

  • 2009.9.30

    下午6点赶到首都机场,百无聊赖的等待飞往昆明的航班。

    昆明之后的计划这时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。我们打闹着笑着,说,不如落地以后扔鞋啊,鞋头朝左180度内就去腾冲,朝右180度内就去梅里。

    那个时候,心里仿佛还真是偏向腾冲更多些。梅里,雨崩,只听西宁青年旅舍前掌柜许正同学提到过几句,在平时整日宅家里发霉的我看来,比那里的云雾更加遥不可及。

    我们是来休闲游的。

    2009.10.1

    作为技术派人士,一早起来,管理层同学就开始用高科技手机查看天气。

    据说近日一直有雨,5号左右才放晴。于是他说,那么我们先去丽江腐烂,然后转去梅里。

    我举手赞同,说如果雨崩走不动,大不了我们从中甸直接回昆明。

    汽车站人山人海,我们买到下午5点去丽江的票子。只能把大把时间花费在无处可去的昆明。先打车到金碧,在建新园吃红油血旺和过桥米线。然后徒步穿越大街小巷,去传说中的翠湖。一路找寻传说中的破酥包子店和老知青饭馆,却不是倒闭就是搬迁。

    翠湖风景一般,湖边的O云阁狠贵狠难吃。云大隐没在湖畔的绿树山麓里,只看到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半露的门墙。

    又经过一栋黄色西洋建筑,是昔日的云南省陆军讲武堂。往昔讲武堂,今日游乐场。中间好大块操场都覆满野草。情侣们坐在红砖墙下低语。鸟雀从枝头跳下来踱步啄食,然后又飞进叶丛中不见。

     

    2009.10.2

    丽江。

    古城区的客栈标间已经涨至300以上。纳西小馆的风光如何旖旎,白石铺地的庭院如何惬意,都魅惑不了老子想省钱的一颗狠心。

    于是在靠近古城的新城区100块住下,早早进到古城里。

    这时游人还不多,水车悠闲的转着。撒了辣椒粉的米肠真好吃。吃饱了就起身走走,走累了就随意找个无人的门口坐下。看着天一点点更亮。晚归的人们还起不了床,各家客栈的CEO们睡眼惺忪,只有长长水草里的游鱼是轻灵的。

    除了客栈酒吧就是商店。西塘,凤凰,丽江,所有的古镇走下来都令人失望。云南十月的晴空里,我回望向四月婺源的油菜地。那里还有最后一丝生活的气息,也细微到仿佛随时都会失去。

    这样感慨着,我们奔向象山市场的腊排骨火锅。真靠谱。两个人撑到想要滚来滚去,滚来滚去。

    至夜人多起来。酒吧街喧闹到不行。灯红酒绿的小巷里,漂亮的摩梭女孩当起了酒吧暖场,康巴汉子的面容也模糊在暧昧的灯光下。人潮汹涌,我们滚滚前行,爬回去早点睡觉。

    路过特别偏僻黑暗的巷陌一枚,有客栈老板很英俊有型,深夜里戴着墨镜蹲在门口。我们经过时他呲了一声。

    仿佛听见他如苏格拉底般傲慢的说:“别挡住我的月光”。